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贈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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贈藥

再過了一個時辰,清鑒已經呲牙咧嘴,使勁瞪著狄錚,等他給個臺階,她就下馬。這次狄錚多了個右將軍的頭銜,梅鴻鑒管梅家軍,狄錚管他‘鬼見愁’的人馬,除了軍令統一外,互不幹涉。而清鑒是跟著‘鬼見愁’的人馬一起走的,但她現在有些後悔了,梅家軍裏許多伯伯叔叔都是看著她從小長大的,肯定會心疼她的,可‘鬼見愁’的人,心裏對她的感覺就有些微妙了。她心想雖說口上說著把她當個男子,但大當家的偷偷放個水,讓她休息一下,應該不會不可以的吧。但狄錚就是當看不見,目視前方,毫不理會。

大軍行至一處沙坡地,極難前行,稍不小心,就會連人帶馬滑下去,清鑒騎馬立在坡頭,往下望了一眼——咳,不敢。

她正在踟躕,馬背上突然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,馬兒受驚,撒蹄沖了下去。清鑒連忙緊控韁繩,馬腿顫栗,人就要跌落馬下。她眼一閉,做好丟人的準備,突然韁繩上傳來一股力量,再一擡頭,是狄錚面無表情地控制住了馬匹,一人雙駕,將她一路帶到平地。

虛驚一場,清鑒理了理披風,嘻嘻一笑,道:“將軍還是關心我的嘛。”

狄錚不理她,揚聲吩咐道:“就地安營紮寨,休息一晚再上路!”

清鑒本還期待著他會安慰關心幾句,誰知他又是冷著臉走開了。這人,怎麽下了‘鬼見愁’就仿佛換了副魂兒?

將士們忙碌一番,幾人一堆圍著篝火。清鑒自己用樹枝撥著火苗,雀草也湊了上來。清鑒故意跟她隔開一點距離,她知道,出門打仗還帶著丫鬟,說出去要讓人笑掉大牙。她也知道,狄錚嫌棄她沒上過戰場,她還偏要證明給他看,憑什麽英姿可以,她就不可以。

大腿內側火辣辣的,虎口處也磨起了泡,清鑒盯著火苗,楞楞地出神。

突然,從旁邊的帳中轉出兩個人影,二人走得極近,有說有笑,正是狄錚和英姿。

狄錚又囑咐幾句,英姿便走開了,狄錚一回頭,看到了縮在篝火旁的清鑒。

清鑒立刻別開了眼睛,卻期待著他能走過來跟她說一兩句話,哪怕是問她還適不適應之類的。

可是靜默了片刻,狄錚重新回到了帳中。

清鑒站起來拍拍綁腿上的泥土,也回到了帳中。打來水略微清洗一下,她翻出隨身攜帶的兵書,開始研讀。梅鴻鑒即使在行軍途中,也是手不釋卷的,想起上次在‘鬼見愁’的教學生涯半途而廢,清鑒覺得這次一定要證明打仗不是只拼拳腳功夫。

剛翻開書頁,雀草挑帳走了進來,手中拿著一個小瓷瓶,對清鑒道:“小姐,這是將軍讓我給你的,說是初學騎馬用得著。”

將軍?清鑒微微一楞,本以為是哥哥派人送來的,旋即明白是狄錚。她擰開藥瓶聞了聞,知道這是消腫的良藥。她心裏一陣暖流經過,這個悶葫蘆,明明就還是關心她的嘛,於是方才見到他和英姿並肩而行的不快也都消失殆盡了。

月上中天,清鑒眼珠轉了轉,附耳對雀草低聲說了幾句。

狄錚帳中,他正與梅鴻鑒探討這次的部署,話正要說完,便聽人來報雀草求見。梅鴻鑒一臉了然,只見雀草一路快步走來,道:“將軍,小姐身子不太舒服,請您過去瞧瞧。”

梅鴻鑒嘿嘿一笑,道:“快去吧,你們好好談談。”說完擺擺手,揚長而去。

狄錚嘆口氣,也只得擡步跟上雀草。

狄錚被雀草一路領進清鑒的帳中,清鑒以手撐額,神情懨懨,狄錚心裏一驚,難道真的病了?今日是急行軍,她長居閨中,不比英姿從小在山野間摔打慣了,怕是吃不消。

“怎麽了?”狄錚出聲,壓制著語氣中的關心,眉頭卻已微皺。

清鑒擡眸看了看他,嗓音有些啞,道:“大當家的,快來給我瞧瞧。”

狄錚搖搖頭,不理會她話語中的玩笑,坐到她的對面,雀草將脈枕墊在清鑒手腕下,清鑒故意將胳膊擡高,然後無力垂下,堪堪壓在了狄錚手臂之上。

狄錚好笑看她一眼,將她纖細手腕拾起,翻手搭在她的脈上。

狄錚手掌寬大,因常年握刀槍劍戟,其上有一層薄薄的繭,然而指腹溫暖,輕搭在她手腕柔嫩之處,就好似呂布搭在貂蟬手腕上的水袖一般,清鑒一顆心不由得也隨著脈搏處的接觸,跳動得愈發熱切。

略過了一會兒,狄錚收回手,隨手整理了下衣服下擺,清鑒忙問:“如何?”

狄錚看著她,道:“你覺得哪裏不舒服?”

清鑒站起身來,腳下一滑,向狄錚撲去,狄錚穩穩接住她,卻還是被她撞得往後一仰。

清鑒揉著太陽穴,道:“讀兵書讀得頭疼。”

狄錚往桌案上瞥了一眼,見那幾本兵書分明就是故意擺成那樣的,何況只薄薄幾本,哪裏就累著了,分明是做樣子給他看罷了。

狄錚不置可否,清鑒見他似有不信,將手臂環上他的脖頸,道:“心口也疼,腳也疼,走不動路了。”

狄錚與她微微隔開一點距離,道:“小姐,你今天走路了嗎?不是一直騎在馬上?我手下的那些步兵還沒說什麽,你倒是先替他們喊冤了?”

清鑒站直身子,道:“我說錯了,是腿疼,好痛……”

狄錚道:“哦。”

清鑒不滿意了:“什麽叫‘哦’?你就不能體貼幾句?”這般不解風情,除了大當家的,怕是也難找出第二個了。

狄錚道:“我不是已經送了藥給你,還要怎樣?據我的經驗,還沒有人因為騎了一天馬就出現生命危險的。”

清鑒將放在他肩上的手拿下來,轉過身去不說話了。

片刻之後,狄錚道:“沒什麽說的那我走了,被人看見不好。”

清鑒立刻回過身來,道:“你怎麽進了軍營就換了個人。”

狄錚道:“因為這是軍營,本就與別處不同。我早說過這不是姑娘家該來的地方。”

清鑒不服氣道:“那英姿為什麽能來?英姿就不是姑娘家了?”

狄錚道:“英姿從小跟著我們,早都習慣了。”

“既如此,我也可以習慣。”

二人四目而對,誰都沒再說話。帳外安靜了下來,遠行的將士似乎已經入睡,狄錚無奈笑笑,一把將人抱起,穩穩出了帷帳,一直將人抱回自己帳中。他不知清鑒為何突然這樣主動,但佳人在懷,馨香隱隱,他愛慕多年的女子能這樣待他,他很是欣喜。他雖比清鑒年長五歲,但於男女之事從來持重,因此耳尖竟也開始微微泛粉。

帳外已掛起燈籠,狄錚遠遠看見有一熟悉人影立於門口,他淡淡道:“你怎麽在這兒!”奈何懷中軟玉溫香,他只得略彎了彎身子示意。

清鑒一聽他這說話的態度,頭皮一陣發麻。早不來晚不來,肯定是哥哥那個不懂事的,怎麽偏偏這個時候來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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